Summer Bummer

巴山楚水凄凉地,RESPONSBILITY.

我有时对着镜子说你好

◇烟幽


01

我有时对着镜子说你好。但那并不是我的错觉,从很小起我就能从镜子里面,从我的脸的轮廓中看见另外一张更为柔和的脸,像一团温柔的烟雾裹在我的身边。当我站在镜子面前时,我就能看见这张脸了。我对它说,你好。


那是一张不同于任何面孔的脸。我叫它郭斯特,尽管我不知道那是谁的灵魂。


02

我是不相信我所居住的屋子里闹鬼的,也不接受有鬼怪一类的说法。但屋子里那面全身镜仿佛有什么魔法,让我站在镜子面前时能看见另一张脸。和我很像,却又不同于任何人,两边垂着长长的头发,很温和地笑着。它永远也是这样笑,唇角勾起一点点,它站在镜子里看着我,我站在镜子面前看着它。我说,你好。它不回答,仍旧是温和地笑着。


是世界上所有的鬼魂都会这样笑吗?


03

郭斯特和我是不一样的,尽管我们有一张五官相似的脸,但我知道他和我是不一样的。平常我在外面不怎么喜欢笑,可我每次看见他却总是微笑着的,那样和蔼的微笑甚至让我有些发疯。我对着镜子说你好,总希望能听到一点回答,我没有什么朋友,学习和工作的压力快把我逼疯,我迫切地看着镜子里和我有几分相似的脸,近乎乞求地看着郭斯特越来越清晰的面容,我希望我能听见镜子里灵魂的回音,可他永远只是笑着,那笑容隔着海隔着雾,永远也不会落到我身上,就像他从来没有开过口一样。


有一次我在家里一个人歇斯底里地发起疯,打碎了好几个盘子。我往镜子面前晃一晃,我对他说你好,可是他还不回答我,只是那样和蔼地笑着。我抓起地上盘子的碎碴往镜子上扔,镜子里出现一道裂纹,他的微笑出现一道僵硬的口子,可他始终微笑着。


我对着镜子尖叫起来。


他对我笑着。


不说话。


04


有时候我会很难过,被生活压得很难过。我在晚上回家的时候搬着凳子坐到镜子面前,看见镜子里和我相似却不一样的脸孔。我稀里糊涂地倾诉了一大堆,最后变得口干舌燥,对着镜子说,你好。


他的面容变得清晰了。这一次我仿佛看见他动了动喉咙,嘴唇咧开了那么一点点。天上的吊灯晃啊晃,投下星星点点噩梦的光,他好像对我说着你好。


这一点点变化使我变得更加疯狂起来,每天下班我来到镜子面前,口干舌燥地说一大堆话,可是他再不说话。我不知道那是谁的灵魂,生前竟是这样爱笑,那样和蔼的笑容,最开始他在镜子里,是裹了一层毛玻璃的,现在我能看清楚他的五官了,甚至可以瞅见他长而浓密的睫毛,和玫瑰色的漂亮嘴唇。我从凳子上站起来,去拥抱他。


你好,我说。


我亲吻镜子,他还是不说话。


我知道了,他和我一样都是孤独的灵魂。


就像我被囚禁在生活里,他被囚禁在镜子里。


那我来帮帮你吧。


我举起凳子。


05

镜子碎裂的一瞬间郭斯特站在我的面前了,他看着我,看着我痛苦地倒在地上,他仍然很温柔地注视我,他对我说,你好。


我抬起眼睛看见他,觉得这个世界也变成了一面镜子,每一片里都有我和他。


06

我有时对着镜子说你好。


07

坎格姆先生于凌晨三点发现死于他的屋子里,死因是割腕,他的身躯倒在一堆镜子碎片中央,而旁边立着全身镜的边框以及一点点残留的碎碴。


据悉,坎格姆先生生前患有人格分裂症。


不归客

◇杰(huan)约(bao)




一八九三年的冬天,当我带上珍贵的老相机准备拍下日不落帝国的夕阳时,绕过一条行人稀疏的街道,我从法国边境的城市里来,目的地是伦敦最偏远而孤独的地方。于是我避开冒着香与热气的咖啡馆,专门挑选人迹罕至的巷道。


那天晚上我带上相机,准备拍摄夕阳下墙角的一隅了。我在古楼错落的地方架起相机,准备拍摄下这弥足珍贵的夕阳时,有一个人喊住我了。


起先我没有注意到他,因为英国的乞丐多得是,而我是最不屑于去拍摄这些可怜人的。他那时安静地坐在墙角里面,绅士服长而破烂,头上的帽子和他身上的袍子一样布满灰尘,戴着一个看样子机其可笑的面具,于是我看不到他的脸。他喊住我时,我并没有发现他是来喊我的。


他说,晚上好,驾着相机的孩子。


等我转过头来看着他时,他又继续说道,你好,孩子,你的眼睛很明亮,能给我一点水吗,我一天没有喝水了,我很口渴。


也许是好奇他面具下的尊荣,我从自己的背包里面掏出自己的水壶递给他。他用面具下的眼神看着我,我能感觉到那是一双黑色的瞳孔看着我。但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取下自己的面具,而是直接将水壶对准面具下的唇口,隔着面具喝掉了一点点水,末了面具上竟然没有沾上一点水渍的。他把水壶重新还给我,对我说,谢谢你,孩子,你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


虽然我有些舍不得夕阳下的光景,但是好奇还是占据了我的头脑。我在他旁边坐下来,说,洗耳恭听。他笑起来,发出一种很低沉的笑声,谢谢你,他说,你的眼睛很明亮。


这位先生告诉我,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一八九三年还没有寒冬时,他认识一位和我一样的摄影师。他告诉我的,他有和我一样的头发,和我一样的蓝色眼睛,以及和我一样的名字:约瑟夫。


他用那低沉的嗓音说开了:“你现在认识的我,是在一副苍白面具下早已成为一具骷髅的我,可是这时我的灵魂还在,因为有人偏偏将灵魂缝进我的躯壳里去了。有一天,我会幻想着,如果一个人走过来,告诉我,我爱你不是因为你年轻时张扬英俊的面容,而是因为你这副面容下的灵魂。很多年过去了,很多女人或者男人对我说,我爱您,杰克先生(我想这里他就说明自己的确叫杰克了)。他们愿意去拥抱我的身躯,去亲吻我的嘴唇,可是他们亲吻的是这一副他们喜欢的样子,而不是皮囊下面的灵魂。


后来我认识约瑟夫先生。其实约瑟夫先生年龄比我小些,但看上去比我稳重得多。他就住在我的楼下,花园里养殖着盛开的红玫瑰,一方香土。他见到我时,带着一点点口音的语气对我说,晚上好,杰克先生。


他有一张洋娃娃一般精致的面容,尽管他有一双同样明亮的眼睛,也很难想象他这副漂亮皮囊下的灵魂是怎么样的。我对他说,晚上好,漂亮的小先生。他笑了笑,不过这句“漂亮”似乎有点惹火他了。但是第二天早上,我就发现我的门口多了一朵带着露珠的玫瑰。所以作为回报,我送了他一包红茶,尽管我不太清楚法国人到底喝不喝那玩意,总之他很高兴地接受了,当然也有可能转身就丢进垃圾桶,但这些我都不知道了。


每次我看着他的眼睛,我总会想起有一种湛蓝色的植物。我直视他的面孔,我对他说,约瑟夫先生,您的眼睛很明亮。他回我以微笑,可是他不说话,只是摆弄着他自己的相机,我曾经问过他,为何如此去摆弄自己的相机呢,仿佛手上捧着的是珍宝一般。于是约瑟夫先生告诉我说,因为相机照下的不是人,是灵魂。


约瑟夫先生总会通过相机看人。他对我说,相机照下来的人或丑或美,灵魂却少有万里挑一。他的相机是他的眼睛,摄影师的眼睛透过相机看世界,他说如果不用相机看世界,那么世界是美丽的,可是如果用上他的相机,就会发现世界的本面目要可怕得多。


我总认为约瑟夫先生夸大了对相机的定义,在我作为一个外行人看来,这不过是一摊废铜烂铁。当然这话我不说,否则约瑟夫先生会半开玩笑地举起他的佩剑,然后伸长手臂以抵在我的脖子上,而我是不愿意去冒这个险的。约瑟夫先生个子小小,面容精致得像个洋娃娃,他的眼睛尤其明亮。


可也有我不敢说的,当我在黄昏时看向他的面孔,我能看见洒在他身上那层镀金的光了。那层光不是由太阳反射出来的,而是他灵魂的折射。约瑟夫先生在楼下摆弄他的相机,要拍摄下墙角一隅的夕阳,他看见我要上楼,就喊住我的名字,对我说,晚上好,杰克先生。


他继续说,愿意让我拍一张吗。


我答应他了,他让我往前走,走到栅栏旁边那一簇簇迎着太阳生长的玫瑰花那边,他让我站定,却让我背过身去。他说杰克先生,您的背影很纤长,于是我回敬他,您的眼睛很明亮。


他似乎笑了笑,也是那种勾在唇角的淡笑,虽然我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因为那就是约瑟夫先生的灵魂,头发是比月光还浅的金,明亮的湛蓝色眼睛,还有唇角的微笑。他给我照了相,对我说等照片洗出来,我就给您。我答应了。我看着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让我想起一种植物,可我记不起来名字了。


可我没想到那一次之后,我竟再也没见过约瑟夫先生。再后我变为臭名昭著的开膛手了,我仍然没有见过约瑟夫先生,可是见过很多与他外貌相似的女人,但那些女人的灵魂和约瑟夫都不一样,那些灵魂千篇一律是肤浅的,只有约瑟夫先生的灵魂是夕阳下的微光。”


他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后来我才明白约瑟夫先生所说的相机看人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因为在这之后我的容貌没有任何变化,像一抹游魂一样仍然活在世界的美丽面具里,那时我知道原来我的灵魂被不朽的相机定格了,”


“他说要给我那张照片,也许在洗出来之前就已经离开了。最后他那间公寓又被重新租出去,花园的红玫瑰也一直被同样喜欢它的房东打理得生机勃勃。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离开,不过一定有他的理由,所以哪怕我还能见到他,我不会问为什么。”


他站起来,我也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雪。他敲敲我的相机,在之前被成为不朽的相机,此时在夕阳下又变回一摊废铜烂铁了。他对我笑起来――因为他的面具动了动,我知道他笑了。


“我能为您拍一张照片吗?”我问他。


他说当然可以,然后我让他往前面走去,背对夕阳的暖光,在墙角的一隅。我按下快门,他突然开始说话了。


“知道吗,”我从镜头里看见他在夕阳下的身影,“你的眼睛很明亮,那是勿忘我花的颜色。”


等我抬起头来,他已经消失了。夕阳投射在墙角的一隅,筛下一地金色花。


“晚安,杰克先生。”我像往常一样说道。


#本宣#

麻烦kkk

《宝石之国》同人合志一宣

由九位文手与四位画手倾情奉献。

预售链接:戳我

刊本信息:

刊本名称《IMMORTAL》

刊本字数:约八万

刊本页数:约两百页

刊本成员:
主催:长夏
文阵:季子弧,Lilia,慈叶,夏长雪,轩轩,清葉,mino,允瞳,长夏
画阵:鹤守,hounza,重楼,北野
特典&封面画手:鹤守
校对:长悦
guest画手:白枕
代理:鲸鱼组

#在经历了三个月的精心准备后,终于基本上收齐了稿子。合志保留宝石之国原作无性向设定,现代paro。

岬角

#月球组


 

“如果我从这里跳下去呢?”法斯法指着岬角,声音轻的仿佛来自海峡的另一边,“如果我跳下去了,如果我死去了,那我会成为哪一种灵魂?”

 

艾库美亚安静地看着他,不说话。在此刻仿佛保持缄默是一种很明智的选择,对他偶尔冒出的风言风语也多了一丝习以为常的味道。法斯法非莱特耸了耸肩,摆出一副很无所谓的口气来。

 

“我不会跳的,”他说,“在我没想好我会成为哪一种灵魂之前。”

 

法斯法非莱特的沉默来自金色的黎明与颤栗的黄昏,几百年前他还光顾于他们的学院以及其轮廓对面的乌黑幽灵树干上,形成一些见都没有见过寥廓岛屿的模样。他从小生长的地方,一片充斥欢声笑语的殿堂,如今变得诡谲的安静了。他的眼睛眨呀眨,极力想从这一片殿宇中找到几百年前的回忆来,可是有的人走了,剩下几个,留了几个,把他当成新客,把他当成一个闯进来的怪物了。

 

艾库美亚深知法斯法藏在心底里的不痛快。可是他无从安慰,毕竟这不痛快有一部分是他引起的。可是这也的确不能怪他什么,当初登上月球的是他,后来答应帮他的也是他。现在他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后悔了,可是时间一旦开始运转,就注定不能回到从前去。地球上的人少了,月球上却仍然冷清。不同种族的生命在同一时刻祈祷——祈祷他们未来的走向。

 

这些生命里,或许只有阿德米拉皮里斯族能算上生命。生命周而复始,生命之息不止。作为骨与魂的他们,在生命面前也得低头,因为他们只是活着,没有尽头的活着,无法繁殖延续,仅此而已。

 

法斯法借着余光瞥了一眼站在夕阳下的艾库美亚。月人的皮肤在昏黄的光辉中看起来格外苍白了一些。他微微虚起了眼睛,感觉对方的面容也变得逐渐模糊了起来。曾经法斯法很认真地去问艾库美亚一个问题:“我们是哪一种灵魂?”艾库美亚的回答显得敷衍而及其潦草,以至于法斯法觉得自己完全是问了一个白痴的问题。艾库美亚说,我不知道,因为我就是灵魂。

 

他不明白是因为艾库美亚没懂他的意思还是他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他适当地委婉了,其实意思就跟“我是哪种人”差不多。但是因为不准确,且因为他们都不是人类而法斯法换成了“我们是哪种灵魂”这个问题。他想不出来自己将是什么样的,所以他去问问艾库美亚。他想过艾库美亚是什么样的呢?心里有一个底,却怎么也无法用言语描绘出来。他露出一个微笑,又慢慢朝岬角挪动过去了。

 

他其实想过的。法斯法认为除了他所生活的平原,他居住的星球一定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只是走到岬角和尽头他便只能看见一汪湛蓝而无边无际的潮水了。他站在岬角上,既然有岬角,就必定有岛屿,那么那些岛屿在哪里呢?

 

宫殿的额头上仍然鸦雀无声,水是死寂的。形单影只的影子没有灵魂。

 

他学着前人的样子张开双臂。

 

“你要跳下去吗?”他身后传来了艾库美亚的声音。

 

“在我想好我是哪一种灵魂之前,”法斯法轻声说,“我不会跳的。”

 

艾库美亚不置可否的点头,他转身往时刻准备接他们回月球的同伴们走去,随即他听到了什么腾空的声音,再之后是重物落地的一声巨响。艾库美亚立马回过头去。

 

岬角下的宝石人把自己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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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试图用更新挽回被英语折磨后的尊严


拂晓车站

◇年长组

  伊尔洛会在晚上回家的时候经过火车站,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时上班也会经过这个站台。于是这个火车站对他的意义是相同的,因为他永远只会在天亮前路过这个地方。

  在一个冬天里面,他偶尔会在清晨升起的冷冽白光中,用手捧着咖啡去站台坐一会儿。这是一个习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伊尔洛已经说不清了,要在冬天,星期六的早晨,当地平线处还未完全升起的纯白光辉中走出去,街角的咖啡店已经溢出属于可可豆的香味,他会走进去,买一杯卡布奇诺,然后像散步一样走到车站去,那个时候车站没有人,伊尔洛一个人就坐在站台前的木椅子上。等待第一辆列车进站时,他就站起来离开了。

  他从来不会到火车站的另外一头去。除非从外地出差回来坐上这个站台的火车。他捧着咖啡的时候看着咖啡冒出的热气和他呼吸时呼出的暖气,两股白雾交织在一起,在一个空旷的站台,在它同样空旷的对面汇聚成一个人影。

  对面的青年名字叫帕帕拉琪亚。他和他一样,会在冬天星期六的早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来到拂晓车站。帕德玛手里也会捧一杯咖啡名叫苏门答腊。实际上关于此事,帕帕拉琪亚和伊尔洛互不相识。只是在某一个星期六的早晨,天还拂晓时他们一起面对面地坐在了火车站台上的木椅子。不同的是,一个在这边,一个在另一边。

  在这个很空旷又很安静的时间,就像两个孤独旅行的人相遇在赤道一样。他们面对面,说的都是一些生活的琐事。北风可以裹挟着他们的话语,轻柔地越过中间隔着的两条铁轨,传到另一个人的耳朵里去。帕德玛会告诉伊尔洛一些事情,独属于他们那个年代的故事,在帕德玛口中变得也不是那么苍白无趣了。

  在一个拂晓的冬天他们碰到一块。从没约定过时间却像有一个约定一样守时。帕德玛告诉伊尔洛关于他的故事,伊尔洛问起帕德玛从哪里来,帕德玛说,我是个死人,其实我早就死了,但是我的灵魂滞留在这里。

  伊尔洛就笑他,哪儿有死人会把自己的灵魂用大衣裹成一个球的,哪儿有死人会每周六早上来这儿挨冻的,又哪儿有死人那么享受还带咖啡来喝的?帕德玛无言,但是他没说错,伊尔洛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确实死了,我死在火车站这头,帕德玛死在那一头。

  他就这么想着莫名其妙有些悲伤起来。因为在这个被生活压垮的时代,似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真的是死了。苟延残喘着躯体,不过帕德玛的灵魂和伊尔洛的灵魂都还清醒着,和他们的身体一样清醒着。

  “伊尔洛,你相信神话吗?”

  “不是很信,那是没有依据的东西。”

  帕德玛笑起来,“你看,你被科技荼毒了。”他说,“我在想,如果我真的死了,那我要变成什么?反正不是人,因为人活着高级了,我想做低级一点的生物,不用每天那么费脑子的。”

  “可是帕帕拉琪亚看着很轻松呀。”

  “可那只是看着呀。”帕德玛说。

  他说有一点很有意思。就是帕德玛和伊尔洛互不相识,除了知道对方的名字,彼此有个称呼以外再无其他了。不知道对方住哪儿,工作什么,多大年龄――虽然他们看起来差不多。伊尔洛经常想,他和帕德玛真的就是两个活在世界上,两个同样孤独的人走在一起了而已。在一个拂晓车站,在一个下着小雪的星期六的早晨,闻着咖啡的香味。

  因为他们都很孤独,所以他们按时来到这里。对另一个孤独的人诉说自己的孤独。

  可是如果有一天对方突然离开了伊尔洛也不会奇怪。帕德玛曾经说,一个人不会永远孤独,就像一朵花不会永远绽放,一片绿叶不可能用不腐烂一样。星期六的早晨也会过去,有一天火车站也不会再是火车站。帕德玛喜欢叫这个车站说拂晓车站,是一个很贴切的名字。

  就像伊尔洛和帕德玛一样,他们只是相遇在一个拂晓中。可是雾总会散去,今天也不会永远是星期六。

  直到有一天伊尔洛在一个星期六的早晨来到站台,他发现对面的木椅上空空如也。他坐在那里喝完了咖啡,等到第一辆火车轰隆隆地进站了,帕德玛还是没有来。然后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拂晓车站,最终选择了离开。

  因为他懂的,帕德玛也懂的。车站是两个畸零人的收容所。可收容所不会永远是收容所,就像一天不会永远是星期六。

  “再见。”伊尔洛说。

  他相信在城市里的某一个角落,帕德玛也说了这句话。

  因为他们都曾相遇在拂晓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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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时间永远停留在星期六.......还是算了我星期六上课星期天吧bu

  

Fine China(4-6)

◇极东组
01―03戳这儿


04
第二天早上我醒的很早,但是王耀显然比我醒得更早。因为我整理好自己下楼的时候,他已经在外面的藤条椅子上悠哉悠哉地看书了。

“早安,”他侧头看向我,“早上想吃点早饭吗?”

“当然,”我说,“如果可以的话。”

“的确是可以的。”他合上书,冲我递过来一个假笑,“只是家里没有,要吃得出去吃。”说完还不忘补充一句,“这是自费。”

我:“那您吃早饭了吗?”

“今天早上吃掉了最后一碗饽饽。”

“……”

他也没错。毕竟我实在没有什么理由能让他为我准备吃食早餐的。

王耀站起身子,披上了毛皮外套。趁他收拾的这一会,我细细打量这间屋子。木头,哪里都是木头,然而装修却十分精致。屋子里的陈设也很简单,有些装饰品还是主人自己亲手制作的。

有一种家的感觉。

他带我去到青石板路的馄饨摊子。商队的骆驼颈子上系着铜做的铃铛,摇晃着叮叮咚咚地响;偶尔打一个响鼻,窜出一点白雾,和这个摊子上冒出的雾气一模一样,就是小了点儿。

“你们中国的冬天,”他落了座,我憋出一句话,“很精致。”

他闻言笑了笑,“日本的冬天更为精致。至少有点生气,不像咱们现在,弄得跟个什么似的。”

我当然知道他指什么,但是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生硬地转移话题似乎不是个好办法,一是显得尴尬二是有不尊重的成分在里面——万一这个怪人一下子把桌子掀了揍我怎么办?论体格,我或许真的打不过他。

当然,这是夸张的想法。

于是我低了头,“抱歉。”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说了,我本就不是善于言辞的人。

他挑了挑眉,“你这样的洋人,很是少见。”说罢又笑着摇摇头。

我们就这样沉默地等了一会,冒着热气的馄饨被端到我们面前。那小伙子似乎看出我不是本地人的样子,挤着黑而狭长眼睛死命瞪我。

王耀递给我一双筷子,“吃吧,”他的语气很淡,“不会要我喂你吧?”

“恩……不……谢谢,”我下意识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拿着筷子搅着碗里的馄饨。正惊觉对面没有声音呢,抬头一看,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眸子。黑曜石一般的瞳孔里,总算是闪烁着有了点光。

我突然笑起来,“很好吃。谢谢款待。”

他笑着摇摇头。

“喜欢就好。”

05
他问我我是来中国干嘛的,我告诉他,就是旅游。

他眉头一皱,似乎思索着什么。

“那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摇头,“我不知道。”我说,“我大概是打算看看中国真正的样子吧……呃……算是吧?”

“你的意思是,你觉得你可以一个人在这里晃悠然后发现中国潜在的美景?”王耀用手指敲击着桌板,他另一只手撑着脑袋,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我。

“是。”

“那么很可惜,小伙子。”他不屑地拍拍双手,“你基本看不到你想看到的东西。”

我把脊梁挺得很直,却受挫似的耸起肩膀,“那怎么办……还是我要回去了?”

“我可以带你去,”他淡淡地说,“但是不是无条件的,你的给我点东西回报。”

“……先生想要什么?在下能给的一定满足先生的需求。”

“不知道,我没想好。”他扫了我一眼,随即笑道,“不如说是你欠着我个人情儿,我现在什么都不缺。”

“……好”我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他笑意渐深。

第二天他带着我去了说书先生的茶馆。

于是在安逸的茶馆里,便有一位白袍先生捏着折扇,绘声绘色地讲述过去的故事。有的,我猜测是瞎编的,有的是历史上的真事儿,不过也少不了胡编乱造的成分——我不曾记得中国的某一段历史那么有戏剧性的。当然,也不排除有的可能性。

王耀坐在我身旁,浓密的睫毛打着旋,遮住他投进眼里的光,星星点点像是眼里落下整片天空。

他真是个好看的人,从第一眼见他,我只觉得他清秀。但是看久了就会从柔和的线条中看出一点硬朗来了。

王耀注意到我在看他,于是从听书的洪流中抬起头来,“怎么了?”

“没怎么。”我别过头去,我觉得室内有点热了。奇怪,外面才下了雪。

他闷笑出声,然后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我的面颊。我触电一般地低下头去,速度之快让我来不及看清他面上的表情,视线就被青石地板所占据。

……他他他他他,说,我,可爱??

可,那不是形容姑娘的吗?我可是大日本男儿啊!

他在我头顶笑出声,如无意穿堂风。

待我回过神来抬起头,说书人已经结束了自己的长篇大论,他收了扇子下了台,不知道哪里安逸去了。王耀没有再看我,只是自顾自地喝着杯子里快要见底的茶,他一只手撑着脑袋,看样子再斟酌要不要再点一壶。

我猜如果他愿意,估计可以喝这一杯茶,就这么迎着茗香和着老去的故事就这么一直这么坐下去,或许是一小时,或许是一天。

这时我又注意到柜台上的精致瓷器。掌柜用一块破旧的亚麻布仔仔细细擦拭着白瓷,使其在窗外投进来的阳光的照耀下有一层浅浅的奶金。

茶馆的香气里藏着一匹亚麻布,布上绣着白瓷器 。想象中的琉璃变成蝴蝶的样子停在印花上,投下蓝调的影子,镌刻的铭符显得熠熠生辉。

下午我们去到胡同里面。在午饭的时候下了雨,和东京的怡然不同,这里给我的感觉很老,又不显俗气,反而有些悄怆幽邃的感觉。

青石板上屯了些积水,积水里渗透出泥,看不清影子。屋梁悬着晶莹,欲滴的样子,里面却缩小着整个巷子——不过都是倒着的,而且比真正的胡同干净多了。

巷子尽头有个小小的集市,白胡子老人摆了铺子,翘着二郎腿点了一根烟坐在藤椅上。安安静静地,也不喊,只是那样子淡然的坐着,仿佛周围的一切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只负责把摊子上摆的东西卖出去就行了。

王耀拉我过去,他可能以为我对那些杂物有些兴趣。说实在的,我也并不否认——的确我看重摊子上的瓷器,不是很大,比茶院子里的那个小了太多太多。顶多摆在木桌子上,插几只娇艳的花朵,放不了水也养不了鱼;鱼太大,瓶口太小。

细细的瓶口延伸着青花,刺青勾勒出青松的轮廓,松下有一个读书的中国小孩,中国小孩的身后有另外一些孩子,手里却没了书,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的欢快,其中有一个,像是头头的人物,手上刻了个金镯子,咧嘴笑着,那笑容咋一看是愉悦的,只是不知为什么有些强颜欢笑的样子。

“王老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老头睁开眼睛打量了四周,语调也是慢悠悠的,也没有起身的意思。

王耀勾了唇,紧了紧衣裳,笑道,“冬日里刮的,自然是西北风。”

老头子露出了然的神情,嘿嘿地笑着,又看了看我,继续道:“您随便看看罢,恕我这把老骨头就不起身咯——这天儿怪凉,怕是要吹散我了。”

接着他们又聊了几句,我没有听懂了。也便不插话,只是看着黑布上里着的白瓷。天气现在晴了不少,露出点冷冽的光,像是给白瓷披上了一层纱。

王耀注意到我看那东西。他沉默了一会,“多少钱?这个白瓷。”

老头说了一个价,我没有听清。

我看着他点点头,然后开始掏腰包。我以为他会帮我买下,于是我伸手想要拦住他,“不用买的,在下只是看看。”

显然,我再一次高估了我本身的魅力。王耀斜着眼看了我一眼,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时,我就知道事情不对劲了,而下一刻,他拿出一点铜币,拿走了白瓷后的一匹崭新的,蓝色的亚麻布。

走的时候,还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

又能说什么呢?先生您怕不是故意的吧!

害的在下白白激动一场……罢了,习惯就好。

06
这几天,我们基本上是在老巷子里度过。他没有再带我去其他地方。不过胡同也很舒服,有些时候会听到独特的吆喝声,有些时候——就像几天前,那样一个老头子淡然地坐在那里叼了烟斗,一句话也不说,又是一副与世隔绝的样子。

但是今天他叫我叫的很早。天还雾蒙蒙的没有亮。王耀点着油灯上楼来,毫不客气地掀开我的被子,近乎欣赏地着看我一下子冻醒,然后慢悠悠地,

“起床了,菊。”

“这么早?”我给自己套上大衣,“是要去哪里吗?”

他点点头,没有回复我。端着烛灯又下去了。

我披好衣服下楼,见到王耀。他一声不吭,手里拿着一个油执袋子,见我下来递给我,淡淡道,“拿去,你的早餐。”

“今天去哪里呢?”我并不急,但仍接过纸袋,下意识打开一看,里面有两个馒头,往外冒着丝丝热气。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清晨十分,只是四合院门口的灯笼发出昏黄而朦胧的光。

“该走了。”他突然说着,拉着我的手就往外面去。我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是他的手心比起我的温暖太多太多,虽然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摩擦在我的皮肤上,但是

不是很想……松开啊。

“去哪里?”

“去了就知道。”他的声音带了一点笑意。我把头埋在裘衣里面,闷哼了一声倒也不说话。

他的步子很快,至少比平常我们悠哉悠哉地走在街上的步伐快了太多;寒风冰碴子似的往脸上刺,渗进骨子里的冷,但是心里却是温暖的,奇怪的温暖,有点像是靠近火苗,又怕会被灼伤。

一路上他不说什么,我蠕动嘴唇半晌,喉咙里也挤不出一个字来。他不说,我不再问——就这样沉默了一路,台阶上去左拐又是一层台阶,路愈发窄,本来我们是骈走,到后来就是他在前面了;到了最后,台阶基本被青苔和杂草掩埋,我们只好走微微泥泞的小路,唯一的交流不过是他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或者伸出他的掌心,眸里止水地看我。

这是一座山。在不久之后我发现,还是一座荒山。杂草丛生,黑暗里只看得清王耀提着的灯笼里面跳跃的烛火,我不知道周围的景物,只是黑,哪里都是一个颜色,不过光线稍微好一点点的地方,借着月光倒是可以看清具体的一点树叶或者花,却也不知道颜色如何,光鲜亦或者黯淡。

“我以为我们会迟到,看样子没有。”王耀说,借着灯火我看清楚了他脸上绽放出愉悦的笑容。我大抵是猜到他要干什么了,这样的情景的确过于旖旎,但也的确壮观。

于是我也笑了笑,笑得有些莫名,仅仅是因为他在笑,而且,黑暗之中,就脑袋上那点点月光,完全是杯水车薪——我不确定他能不能看清我的表情。

过了一会,幽幽森林的前方才看到地平线处升起的冷冽白光,是白光,没有靓丽的红。

“你肯定是以为我拉你来看日出——对吧,”王耀拉长了调子,“其实不是,我专门选了一天太阳比较微弱的,你看着吧,往山下看,认真点。”

“耀君怎么知道的?”

他做出一副深高莫测的表情:“我夜观天象。”

他说完轻轻笑了起来,我怔了一会,也轻轻勾起嘴角。

其实就这样度过一个早晨约莫也挺好的。

“喏,别走神,往下看——你现在可以吃你的早餐了。”

我刚想说我不饿,但是为了避免收到王耀一记眼刀,顺带几声不满的嚷嚷。我还是打开的袋子,还是那样的两个白面馒头,不过凉了。

“往下看。”他突然伸手拍拍我的肩膀。

这时我看到,白雾还未完全消散,整个京师城尽收眼底,一览无余;四合院,走过的青色巷子,以及已经满是人流的集市街头;白雾笼罩在上面,像是盖了个安稳的罩子,又有点像是蒙上了一层丝绸布匹,美丽之至的同时不乏朦胧精致。

京师是一首朦胧诗,尽处是山。冬天的山,连绵起伏,雪山宝石一样的晶莹剔透,就那样连成一排,胜过我所见的任何一副工艺品。

“真美。”我说。

“京师身后还有春山呐——那不远了,你应该看得到,只要你不意外身亡。当然啦,你住在我在这里,我也不会让你有事的。”王耀说。

他的话语让我心里一暖,差点哽咽出声。但是我忍住,我尽可能平静道,“但是,我下个礼拜就离开了。”

王耀嘴角的笑容戛然而止。他淡淡地扫了我一眼,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示意我继续解释。

“我的原计划是只来中国待一个星期,但是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了——我本来不指望我能发现些什么——我的意思是,还好有耀君您在了。中国很美,我的确喜欢,但我不得不回去。我了解到下周有一艘去东京的货船,我就坐那个。”

我的言辞诚恳,语气也足够委婉,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王耀还是那副淡然的表情,一如他初见我的样子。

“好。”他点点头,“我会去送你。”

我下意识叹了口气,“耀君……不说些挽留的话么?”

他大笑起来,嘴角勾着僵硬的弧度,“那些都是客套话。你若真是想走,谁也拦不住你。原来中国没有让你留恋的地方。”

“我……”

“罢了罢了,下山吧。”王耀摆摆手站起来,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也不再看我,转身离去。我急忙起来跟上。

那么远的一段路程,他不再回头,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抿了嘴唇,皱着眉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Fine China(0-3)

◇极东
4―6戳这儿

00
“Fine china,fresh linen.”

01
本田葵这是第一次来到他曾祖父的宅子,显得颇为不自在。他从小和父母一起住在乡下,整天上山爬树跟在柴犬后面东窜西跑,野惯了。让他一下子住进这样奢侈的屋子里,及其扭捏。

至于他的曾祖父本田菊,这位远近德高望重的老人对他的爷爷和父母并不亲切,反而对他疼爱有加。但即便如此,老人在本田葵十岁的时候就去世了,立遗嘱的时候却摆明了要把这房子给他;但除了这个,就没有给其他东西了。

很难用语言来描述这栋宅子,首先,样式是标准的日本传统房屋,但是在花园里面却栽种了不少牡丹以及梅花,包括房梁也是采用的中国的设计,显然这座屋子的主人及其喜爱中国文化。

“我是这里的管家,先生现在将房子托付给您了,”两鬓微霜的和服老人如此说道,“少爷有什么疑问尽管可以问我,只要我能帮上忙的。先生说了,这座宅子随意您使用,但是如果可以,进门左起第七间房屋请您不要使用。”他颔首,“您先去看看吧,我去准备晚餐。”说完,这位灵活的老头子就一闪身走了。

本田葵放好自己的行李,躺在柔软的榻榻米上。这栋房子若是只有他一个人住未免也太大了,也不知道曾祖父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换作是他呆在这里怕是早就无聊到发霉了。不过把秋雁小姐接过来一起或许是个很不错的选择,但是目前他还没有正式求婚……似乎也不太妥当。

但是,他坐起身子来。如果只是一起喝下午茶是没问题的吧?本田葵这样想着,从背包里掏出电脑敲击起来。他要给秋雁小姐发一封邮件,大意是邀请她来到他的新房子里面一起度过愉悦而美好浪漫的一天。邀请占了一排,哄女孩子的情话却不少,等他确定那一边的王秋燕会红着脸咯咯笑个不停的时候,他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02
本田葵整理好最后一摞书,抬头惊觉已黄昏了。他匆匆地吃了一碗茶泡饭,又去花园看了看——没人,也不知道那位管家去哪里了。除了今天见到的第一面就再也没有见着人。他下意识有些失望,失望带来的是无聊。

宅子很好,是不错。缺点在于信号很差,不过可以想象,在他的曾祖父的那个年代,没有手机没有电脑——这并不是什么缺点。只是对他这样一个“新时代”的日本小伙来说,基本算是致命了。

本田葵走遍了花园,然后又走遍了宅子。他打开手机一瞧,王秋雁没有回复。

他关了手机,再次叹了一口气。

如果以后待在这里的日子都是这样,那未免也太不如人意了吧!

这时本田葵想起那间奇怪的厢房,老管家只说是:“最好不要进去。”但是不是不能进去啊!再者,曾祖父把宅子给他,这就是他的所有权了吧?也就是说,能管的着他的,只有本田葵自己的良心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几乎飞扬起来。本田葵快速地像那间屋子奔去,最开始还是走,然而脚步竟是越来越快,以至于最后跑了起来。

他气喘吁吁地推开房门,却不料大为失望。

这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书房罢了,红木的书架,书架旁边有一扇百叶窗,若是在白天一定是充满阳光;红木的书桌,书桌旁边的是一把藤条椅子,没有榻榻米;书桌上面放置着一件精美的中国瓷器。

说是精美,一点也不过分。瓷器全身散发出一种幽幽的白光,瓷身的青花很精致,刻着一颗青松,接着是云雾;低调内敛,都不是色彩的喧哗,而是美丽的本质。

但是本田葵对这件无与伦比的瓷器并不感兴趣。他本以为这个房间里可能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例如血淋淋的手掌印,上了锁的大箱子,或者是一个诡异的地道。但是都没有——目前为止。

他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不得不遗憾地承认:这就是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屋子,装修风格简约清新的屋子,完全不能提起他的任何兴趣。

罢了,本田葵想着准备回自己的卧室。他在侧身的同时注意到了书桌下面的柜子,上了一把厚重的锁。

难道……就是这个?他这才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流动着,甚至接近沸腾了。本田葵兴奋地舔了舔嘴角,他弯下身子,把那个柜子小心翼翼从书桌下面拉了出来。他把那锁握在手中,打量了一会锁孔——这是他能打开的程度。

于是本田葵快速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从包里掏出一枚回形针。他看了看锁孔,又看看自己的回形针,经过几番折腾,总算还是撬开了这个柜子。

好吧,希望曾祖父能够原谅我。他默默地想着,拉开了柜子。结局却不免让人失望:不过是一本厚厚的书罢了。

好吧,好吧。如果里面放着宝石金条确实会令人高兴一点。不过如果是曾祖父过去的日记本,也许也是一个不错的收获——至少他下星期的历史论文有着落了。

本田葵小心翼翼地把它拿出来。很干净的书,干净得像这间屋子,也像桌子上的白瓷一样。看得出来,主人生前经常来到这里。

他翻开第一页,一张黑白色的相片掉了出来。他捡起一看,是一位长头发的亚洲人亲切地搂着一位日本人,亚洲人棱角分明的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而一旁的日本人显得颇有些不自在,但是对着镜头,也是发自内心的笑着。

他猜测日本人应该是他的曾祖父了,不过那个亚洲人——或许是韩国人,也有可能是中国人——应该是曾祖父以前的老朋友吧。

不过到底是谁,日记里面都会说明的。

他这样想着,又往下翻了一页。

03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中国,这年我二十岁。

朋友们都说我选的时间不恰当,他们的意思是,等中国完全沦为殖民地的时候再去或许会更方便。而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我应该更早一点去,去看看中国本来的样貌。

老实说,我对中国并没有什么偏见。他们科技落后,闭关锁国,沦为任人践踏的弱国。但即便如此也不妨碍他们璀璨的文明,这毕竟是在曾经屹立于东方之巅的国家。

于是我就去了。

我去的时候是冬天,梧桐枝条还凝着雪霜,枝丫上还栖着老鸦,桥边的流水才冻住了一半儿,却也听不见潺潺。

我本来是可以住在租界里面的,但是我没有。对我来说,中国本质的样貌更吸引我的兴趣。只是,大部分中国人都很害怕我——我很理解他们,但是又发自内心的同情,也不排除内心深处的一点点鄙夷。

如果这就是中国,那未免太令人失望了。

很不幸,这天晚上下了大雨。我没有带伞,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住处。如果实在不行只能去租界了,我可以在那里找到最柔软的床,最贴切的服务——但是我并不愿意,我害怕我会变成那种恃强凌弱的人——如果我在租界这种地方待久了的话。

怀着最后一点希望我敲开了街道尽头酒馆的门。站在外面认命似的等了半晌,终于有一个长发的青年来开门了。

很难用三言两语说清这位中国人的外貌。他长得很英俊,棱角分明的脸和立体深邃的五官,还有一双看不清底的黑色双眼。

他呡着薄唇看了我好一会,才缓缓吐出几个字:“日本人?”

我点点头。

他做出一副不屑的表情,“你来干什么?”

我尽可能使我看上去很礼貌,或者说没有为敌的意思,“我想找个地方歇脚……”我的中文说得很别扭,但是我想他应该听得懂。

他笑起来,“你应该去租界。你不适合待在这里。”

“……”我沉默了一会,最终选择妥协。我向他鞠了躬,嘴上尽说些礼貌之词,无非是打扰了那一类的话语。然后我提着包,转身离去。

但是他叫住了我。

“得了,”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无奈,“你进来罢,下这么大的雨,倒也不好意思让你走那么远的路。罢了罢了,你倒是少见的日本人。”

我不好意思地向他笑了起来。我的脑海里闪过许许多多的画面,我想说点什么,但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帮我把包拎到了屋子里。里面很暗,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芒,我看不清楚屋子的全貌。

“……我叫王耀。”他似乎也不喜欢这样诡异的沉默,“我能说日语和英语,平常你可以用你最好的语言和我交谈。当然,我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你,不过显然不是现在。好了小伙子,现在提着你的行李,第二楼左起第三个房间就是你今晚的卧室——别指望我会留你太久,当然啦,如果你愿意给钱我也不介意……”

他话还没说完我已经急急忙忙地翻找起来钱包。王耀看着我的动作愣了愣,随即抬手制止了我掏钱的行为。

“等一下,”他说,我以为他会说,你可以不用给我钱或者刚才的话只是说着玩的。

然后他接着道,“给我一个晚上考虑一下价格。”

我:“……”

算是默认了吧。

我拎起包袱往楼上走,拐角处回头一看,发现烛火在他的面容上跳跃,他黑曜石一般的瞳孔里埋藏着笑意。

TBC

望山

◇月球组

法斯法非莱特总说他要到山的那一头去,越过绵延峻岭的尽头就是他所要追寻的真相。他的样子看上去又是那么的诚恳和认真,偏靛色的眉毛是紧紧拧成一气的结,这使我有些于心不忍,尽管如此,我还是要告诉他:法斯法,山的那一头什么也没有。

法斯法还是皱着眉头,咄咄逼人地问我:艾库美亚,你这是什么意思?可我说的是实话,山的那一头真的什么也没有,如果非要我来说,那山的那头就还是山,顶多低一点,以至于被原本的山峰所遮蔽住,导致法斯法认为山那头一定有什么所谓真相,其实没有,不过是另一座山,一座同样有花有草有走兽有飞禽的山罢了。

法斯法非莱特是这样,从我遇见他的一开始他的记忆就很模糊:他从哪儿来,他的同伴都是谁,他要干什么,他生命的目标是什么。就像另一个世界的人吃了神仙果然后倒在草坪上睡了一觉一样,醒来之后发现自己不仅改头换面还忘记了一些本不应该丢失的记忆了。而一般人,总会要去苦苦追寻回失去的记忆,但法斯法不一样,他对自己丢失的记忆不感兴趣,他要做的是找到真相。找到什么真相?他便支支吾吾,只是说自己要找到真相如此云云,然后目光敷衍似的向那山望去,久久都离不开了。

法斯法非莱特要去寻找真相,并且认定所谓真相在山那一头。我并不打算拦着他。

可是我要怎么说?最开始我的目光会跟随法斯法一起眺望到那座山上去,我曾答应法斯法非莱特说和他一起去寻找所谓真相,我知道那座山里埋葬这我迫切想要拥有的东西。可目前为止,我无法获得山下的宝藏,法斯法亦不能寻找到他所想要的真相。我们萍水相逢,可我们为什么要待在一起?那座山就是所有的理由,理由是我们共同的利益。

我们互相取暖,又互相猜疑,互相倚靠,并绝不往前踏出一步。

最终把目光投向同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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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写这一对啊……我流ooc又丑1551
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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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磷

冬天的时候我就能看到枯枝上残留的余叶了。当寒风把晦暗的天幕撕开一个大口子,从里边强行灌进裹着冰碴的风雨雪时我就知道了,雪夜是活在春风之后的,但它并不死寂,和古书所描写的场景是不同,相反我就看见浮冰嘲笑似的裂开一条缝,从中我能听见吱嘎吱嘎的笑声。

我能听见的笑声除了浮冰以及其他季节的鸟语花香外,还有帕帕拉琪亚的笑声。只是他笑起来的声音与他人不太相同,一是因为帕德玛的笑声是很低沉的,仿佛大地深处生长出来的低吟,和张扬的笑大有天壤之别。二来是帕德玛很少笑,因为他在木箱里躺过一个又一个的春夏秋冬。

帕德玛大约是我们之中最年长的一位。不管我是拉碧斯还是法斯法时他的年龄都比我大,这归功于他一半时间都在沉睡,日积月累的音容笑貌最后都沉淀在了心里去。帕德玛在醒来的时候是少有的晴天,我能听见室外的繁花阖阖闭闭以及绿草生长的声音。帕帕拉琪亚和我一起出去时就抬头看向湛蓝而无杂质的天空,就那么对着随风移动的云朵愣愣地注视一会儿。然后他才歪向头看向我,说,你好,法斯法。

有几次他会突然倒下去,最后由匆匆赶来的露琪尔收拾残局。我与帕帕拉琪亚的交流无非于几句你好再见别无他言。我想帕帕拉琪亚最开始陷入沉睡的时候大抵还没有我,只是后来努力去睁开眼睛醒了几次才见到我的。而他一直叫我法斯法,我知道他认得我,到底是怎么认得我的我不知道,也许是哪一天在夜晚醒来能听到耳旁的呼啸风声?

我有些时候想我与帕德玛或许就生活在两个世界。我所存活的世界里对我而言是真正意义上的每日皆新,生活在一个水母盆子里,光照只是一时可永远不知道下一刻自己将会看到哪一只水母。后来我还是法斯法非莱特,别人也这么叫我,只是从怀疑的嘴型里我又听到拉碧斯的声音,尽管这声音再这很之后又渐渐风平浪静了。只是帕德玛再也不醒来,我也听不到他的笑声。

我想或许帕帕拉琪亚的世界和我们是同步的,只是他在沉睡,可是沉睡不代表不能听见外界的吵嚷,也有可能他的灵魂是清醒的(这里或许我措辞不当,我不知道身为宝石人的我们是否拥有灵魂一说),他会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只是他不说,因为他在沉睡,而我希望是这样。

哪怕哪一日他转醒来时看到我,能认出我还是法斯法非莱特。

再一句你好。

然后别无他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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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阅读,这对真的好,两位气场都很强大我写不出1551
自己爽一把xd